台積電有意赴美設廠 箇中眉角怎解讀?

產業新聞 2020-05-15 16:20:55 記者 王怡茹 記述

晶圓代工龍頭台積電(2330)今(15)日拋出震撼彈,宣布有意在美國興建且營運一座5奈米晶圓廠,地點選在西岸的亞利桑那州(Arizona),將成為公司在美國第二個生產據點。究竟,台積電背後的考量是什麼?赴美投資其中利弊為何?請看以下剖析。


美中角力加劇 台積電難忽視美方壓力

自美中貿易戰開打以來,台積電承受美方壓力的傳言就不曾中斷。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於去(2019)年股東會上首度回應,公司不排除到美國設廠的可能性,但還沒找到具成本效益的方案。之後,每每被外界問到相關問題時,台積電均回應,從以前就一直有在評估赴美設廠,只是考量營運成本過高,並未有具體計畫。

直到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,美中關係再次急遽惡化,迫使台積電不得不更加積極評估設廠的可行性。4月中旬法說會上,劉德音給出了更多細節與更清楚的輪廓,他說,公司正仔細評估赴美設廠,若要設廠,有可能會建置先進製程產能,且必須滿足人才、供應鏈、成本等三大要件。這段發言,也埋下了伏筆。

在今天消息公布之前,外界多推測這僅是美國總統川普(Trump)在年底大選前的政治操作而已,到美國設廠太不符合成本;不過,也有部分市場人士認為,面對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抬頭、去中化意圖明確,台積電在美國蓋廠是遲早的事。

只是,大家都沒猜到的是,竟然會來得那麼快。市場普遍認為,美方應會給出一定程度的優渥條件,雖然詳細內容不可考,但可以確定的是,未來台積電仍有三個重要挑戰。

一、供應鏈管理

台積電到美國設廠的三大要件之中,成本是最為重要的考量。台灣擁有強大的半導體產業聚落及優秀人才,不論是晶圓代工、封測都是全球第一,還有政府全力奧援,提供充分的水、電、土地等資源,因此,到美國設廠,勢必會增添不少cost,這也是先前外界認為此舉不可行的主因。

進一步分析供應鏈移轉問題,以封測來看,台積電先進製程綁定先進封測,擁有CoWoS、InFO等高端封裝技術,可供應自家封測產能。即便不在當地建封測產線,晶圓(wafer)也可以坐飛機、送到台灣等亞洲地區進行封測。而運送成本對於半導體產業來說,只占極微渺小的一部分。

設備商分析,晶圓廠必須24小時運轉、不能停歇,如果機器無法順暢運作,將會影響到整體生產效率、良率。因此,半導體設備供應商能提供多少支援,讓量產規劃得以順利執行,才是左右成本的關鍵。

他說明,設備大廠會在重要聚落建立大型倉儲及配置大量人力(如台灣),而美國、中國等腹地廣闊國家,FAB廠位置通常相當分散,像Intel在俄勒岡、亞利桑那州都有廠,GlobalFoundries(格羅方德)晶圓廠則在紐約,因此設備商會採取大倉儲搭配小倉儲的方式運作。

他還說,由於設備關鍵零件都會存放在大型倉儲,若量產過程中機器出包,想要調度零組件、運送產品、安排人力,恐怕不比在台灣容易,本次台積電選擇落腳亞利桑那州,或許也是考量鄰近Intel,資源比較充裕。

儘管如此,美國當地半導體供應鏈的完善度還是遠不及台灣,要供應鏈全力配合台積電美國廠、support規模僅2萬片/月的晶圓廠,難度相當高。業界人士認為,台積電未來該如何做好供應鏈管理,讓雙方(指與設備商)都符合成本效益,仍是最首要的功課。

二、當地人才的適用性

根據台積電公告,這次投資將直接創造超過1,600個高科技專業工作機會,並間接創造半導體產業生態系統中上千個工作機會。此先進晶圓廠不僅能使台積電為客戶和夥伴提供更好的服務,也為台積電提供了更多吸引全球人才的機會。

業內人士分析,台積電已躋身全球前20大企業,但相較於其他國際大型企業,公司內部海外人才比例相對較低。因此,透過這次投資案,確實能為公司納入更多國際人才,這也是引領公司走向更高端技術的必經之路,以確保產業領先地位屹立不搖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目前台積電碩博士員工占公司員工總數比重約47~48%,比例相當之高,同樣的條件在美國當地恐怕不好招工。此外,台灣員工不只學歷高,還很勤奮,晶圓廠量產需要大量高技術人員輪班顧機台,美國員工是否可以適應這樣的運作方式,還有文化的差異性都是難題。

三、地緣政治壓力

既然到美國設廠成本一定不比在台灣划算,那為何台積電還是要去呢?說穿了,這是大國「地緣政治」博弈下的唯一選擇,畢竟對台積電來說,美、中都有重要大客戶,而公司的精神是落實「everybody`s foundry」,必須兼顧客戶的需求及利益。

而在疫情催化下,美中關係越來越緊繃,科技角力持續擴大,如今台積電決定到美國設廠,會不會引起中方反彈,甚至施壓台積電,要求公司進一步提供更先進製程產能,須持續關注。

另一方面,台積電也要顧及台灣、避免高端技術外移。過去台積電曾表示,要把最先進技術留在台灣,這次選擇在美國蓋5奈米晶圓廠,是目前全球最領先的技術。依現在規劃的量產時間,屆時台灣已發展到下一步,也等於兌現了承諾,裡外都不得罪。


台積電赴美設廠 市場偏正向解讀

再從投資的角度來看,投資圈最關心的還是赴美設廠是否會衝擊台積電的營運。以投資金額來看,根據台積電公告,2021年至2029年,用於該投資案的支出(包括資本支出)約120億美元,平均一年約13~14億美元,對比2020年預計資本支出約150~160億美元的規模來看,占比約10%,並不算特別高。

另對比南京廠的經驗,台積電於2015年決定投資,從2016年動土到進機只花14個月,且在2018年量產不到一年即獲利。台積電目前規劃美國新廠預計2021年動工、2024年開始量產,雖較南京廠多出一倍的時間,外界也期盼在美國政府支持下,能夠提前達陣。

整體來看,目前市場對此次投資案大多偏多解讀,雖然這是不得不的決定,也不是成本划算的選項,但代表台積電的技術及戰略意義被國際高度肯定,還可就近服務美國客戶,並藉此網羅更多高科技人才,有利於公司長期發展。


世界更亂了 核心價值、領導人智慧成護身符

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於2019年台積運動會上表示:「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安寧的世界,以前打仗時有兵家必爭之地,而現在則有戰略上的競爭,台積電變成地緣策略家的必爭之地」。就像預言家一般,說中了台積電當前的處境。

在這次疫情衝擊下,現在世界更不安靜了、美中兩國劍拔弩張,夾在中間的台積電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。如同張忠謀當天所提醒的:「台積電的三大優勢及核心價值,就是最好的保護傘,要怎麼應變,則要靠領導人的智慧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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